2026年1月23日，盛大的冬季展在纽约开幕，展馆内摆满了各种展位：琳琅满目的古董家具、历史和当代艺术品、珍稀珠宝和装饰品——以及一个与众不同的奇特小房间。
这个展位——更确切地说，是一个书房——布置得就像收藏家家中一个温馨舒适的角落。尤其适合一位年轻的收藏家，他品味多元却又和谐统一。墙上挂着一面摄政时期的圆形“魔法镜”，俯瞰着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镀金的奇幻色彩。一张由当代艺术家米拉·中岛（Mira Nakashima）用喀尔巴阡榆木打造的简约的、受沙克尔风格启发的书桌，摆放在画家玛丽·比尔（Mary Beale）创作的一幅精美绝伦的17世纪肖像画下方。
当代陶艺家罗伯托·卢戈创作的描绘中央公园景色的双耳细颈瓶，与来自世界最古老的商业艺术画廊科尔纳吉的一件古希腊双耳细颈瓶并排陈列。此外，还有一幅被誉为“丹麦女孩”的莉莉·艾尔贝的肖像画，她本人也是一位艺术家，是最早接受性别肯定手术的知名跨性别者之一。这幅画由她的妻子格尔达·韦格纳所绘，旁边悬挂着艾尔贝以原名埃纳尔·韦格纳创作的一幅风景画。除了手抄本、方尖碑和古董金属制品外，展览还将展出二战间谍出身的《Vogue》杂志插画家布莱恩·斯通豪斯的时装画作，他的酷儿身份也影响了他的创作。
这个名为“年轻收藏家的研究”的展位是由12位崭露头角的国际艺术品经销商共同合作完成的项目，旨在捕捉某种新型客户的渴望——他们认为，这类客户在建立自己美丽的收藏时，并不想仅仅追逐“大牌”艺术家或艺术界的声誉。
“这个标题有点双关的意思，”艺术顾问帕特里克·莫纳汉说道，他与冬季展的执行总监海伦·艾伦共同发起了这个项目。“它既是对某人家中某个房间的实景研究，也是对一位匿名艺术收藏家的性格剖析。照镜子就能看出他们是谁。”
莫纳汉认为：“如今，这一代藏家的收藏风格更加多元化。这与过去截然不同。我记得20年前的老一辈藏家只收藏法国印象派作品——特定历史时期、特定地点的作品。”
对于试图走出自己道路的新晋藏家来说，这种局限于特定类型的收藏方式可能会让他们感到束缚，而且没有必要。
“你不再墨守成规了。现在更多的是打破界限，在不同类别之间游刃有余，”佳士得印象派和现代艺术专家雅各布·安格纳说道，他主要负责私人洽购。“你会看到很多人购买日本艺术品，以及奢侈品。”
“我们正在见证一种新型收藏方式的兴起，这种方式非常多元化，”迈克尔·迪亚兹-格里菲斯（Michael Diaz-Griffith）表示赞同。他是2023年出版的《新古董收藏家：与年轻收藏家共处》（The New Antiquarians:At Home With Young Collectors）一书的作者，这本书是一本精美的画册，展示了22位年轻收藏家的家，他们将古董与当代艺术品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他指出，在互联网时代之前，收藏家们可能毕生致力于成为某个艺术或古董细分领域的专家——例如，美国彩绘家具——但现在，他们更容易对更广泛的领域有所了解。
“人们现在比以前更容易获取物品信息，”迪亚兹-格里菲斯说道，并补充说，千禧一代是引领这一潮流的群体。“我们现在对物品的了解程度，与20世纪我们还在学习和记录的时候截然不同。因此，人们现在开始收藏时，可以自由地跨越不同的类别和学科，购买那些仅仅因为赏心悦目、符合自身审美、能够体现他们对家的愿景的物品。”
如今，无论老少，开始收藏的藏家们都会从绘画、雕塑、书籍到装饰艺术等各个领域寻找共通之处。“换句话说，他们会收藏来自世界各地、各个历史时期的女性艺术家和家具制造商的作品，”莫纳汉说道，“他们会收藏同性恋艺术家、犹太艺术家、专攻神秘学的艺术家、专攻情色艺术的艺术家，这使得他们的收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能包容历史。”
冬季展的“研究”单元旨在通过优先展示女性和酷儿艺术家的作品、融合历史与当代作品以及形式多样但主题相关的艺术形式。对于一个日益壮大的收藏群体而言，这种努力正契合了他们所钟爱的艺术风格。
“我喜欢那些能讲述故事的作品——这些作品通常与其他作品相互呼应，或置于特定的场所语境中。对我而言，收藏并非孤立地收藏单个物品，而是关注作品如何共同维系空间或表达个人身份认同的某些方面，”新一代营销机构PRZM的联合创始人、弗里克收藏馆青年研究员指导委员会主席劳伦斯·米尔斯坦说道。
他解释道：“我最近收藏了一幅前拉斐尔派画家西蒙·所罗门的作品。所罗门是一位同性恋犹太艺术家，生前名誉受损，后世却得到了奥斯卡·王尔德等人的推崇。他作品中蕴含的脆弱与韧性令人深感共鸣，尤其与多伦·朗伯格或弗洛里安·克雷韦尔等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并置时，更是如此。这些当代艺术家的画作同样探索着美、性与个人身份等主题。这些作品共同构建了一种跨越世纪的对话，既亲密又鲜活，经久不衰。”
这个想法类似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在2019年重新构思其永久展厅的方式，将不同媒介、时代和学科的作品混合在重新组织的展厅中，寻找共同的主题——这已成为目前许多博物馆展览的趋势。
米尔斯坦认为，人们对跨越世代的故事的喜爱，与现代世界令人疲惫的即时性直接相关；我们手机上的一切都如此紧迫，却又转瞬即逝。年轻的收藏家们希望接触到能够流传更久、反映我们当下时代的叙事作品。
“我在PRZM的工作经历，包括我们过去为苏富比和冬季展等机构提供的咨询服务，让我注意到新一代观众对历史作品的兴趣日益浓厚，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米尔斯坦说道。“如今，我们生活中的许多方面都通过屏幕来体验，因此，欣赏一件精美的物品——无论是绘画、素描还是收藏级设计作品——都会给人带来特别的启发，尤其是在以全新的方式呈现或经过深思熟虑地重新诠释以适应当今文化语境时。”
事实上，社交媒体和人工智能等工具能够极大地加剧艺术市场中关于何为重要或有价值的群体思维倾向。但佳士得的安格纳表示，创作并非总是要被纳入某种严格的秩序之中。“艺术是一个不受算法优化的避风港，它几乎是对算法的一种反抗，”安格纳说道。“我们身处一个替你做太多决定的世界，而艺术则提供了一种练习和运用自身判断力、塑造自身身份的方式。”"